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愿逐月华流照君

作者:葱葱 来源: 时间:2017-10-25 阅读: 字体: 在线投稿
  晚秋时节,蜀国王宫后花园,长歌公主独自在水畔亭榭饮酒,月色迷蒙、烟笼寒水、悄怆幽邃。忽而一阵异香扑面,似曾相识。长歌公主机敏地一个转身从亭子里跃出躲到暗处,随即看到一个黑影一闪而过,香味尽溶。
  
  长歌回到亭里,地上落了一滴血,还留有淡淡的冷香。梁长歌循着血迹和余香来到宫墙下的灌木丛,只见一个身形颀长的黑衣少年倒在灌木合抱之中,鲜血浸染,一息尚存。
  
  “我要找蜀国的长公主梁长歌,她在哪?”黑衣少年醒来时从齿缝间艰难地挤出一句话。窗外秋叶静美,枫林晚照,暮色渐染。
  
  他试着慢慢起身,伤口的剧痛使他一次又一次合上那双月夜一样灵魅的眼睛。他正躺在蜀国长公主梁长歌的绣床上,清俊的脸颊上有一道不易发现的旧痕,这样的伤痕,长歌脸上也有一道,只是更浅,以至可以忽略。
  
  “为什么要找她?”梁长歌撩起蒙面黑纱的一角,轻酌一口母后在世时亲手调制的杏花酒,瞟了一眼卧榻上的少年,清酒入喉,瞳孔收缩。“你是谁?”
  
  “南朝世子,陆齐。”
  
  梁长歌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,面纱下的笑容凄美哀婉。
  
  果然是他。
  
  “为何夜闯我王宫?”梁长歌扶起陆齐,将指间的一粒药放到他嘴里,陆齐乖乖服下。
  
  “素闻蜀国公主出嫁之前,都被束于高阁之中,不见外人。” 陆齐体力恢复了一些,“我自幼肤体异香,巫师说这香气太邪魅,易招祸灾,只有蜀国的长公主梁长歌才有办法克制这香气。但是……”陆齐面露难色。
  
  “但是什么?”长歌冷笑,“只有娶了她你才能见到她,是吗?”相传蜀国公主成年后居于深闺,出嫁之前不见外人。
  
  陆齐苦笑,“不敢奢求。”缓缓闭眸。
  
  他想起了那个花香熏醉的黄昏,血染的晚霞,年幼的他伴着同样年幼的梁长歌在蜀国的王宫花园荡秋千,花满庭除,他的体香比花香更美。落霞云归,春风和暖,他们的笑声如无痕的清波,在澄澈的空气里激荡。忽然一支箭飞过来,直指梁长歌,陆齐毫无迟疑地挡在她身前,还好箭只是擦着他们的侧脸飞过,却射中了挡在国王身前的蜀国王后。经查实,是陆齐的王叔射的那一箭,当时南朝与蜀国联姻的计划失败后,就想直接吞并蜀国。
  
  长歌取下面纱,面容姣好,也很冷艳,气质像一颗初熟的樱桃,眉心的朱砂痣更添妖娆。月光随着夜色移窗入户,梁长歌坐在床边拭了下陆齐的额头,已经退烧了。
  
  “你是谁?”陆齐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惊奇,“我们一定在哪里见过。”他们四目相对的时候,脸上的伤疤连成一条线。
  
  “若不是因为你身上的奇香,你还会来找她吗?”长歌起身站在窗前,月上柳梢头,栖息在梧桐上的寒鸦抖了抖翅膀。她曾无数次对月凝神,陆齐还好吗?就像夜空仅容一轮明月,她眼里只有一个陆齐。
  
  “会!”沉默良久,陆齐终于从喉咙里说出一个字。毕竟他的父王陆彰密谋害死了长歌的母后,要见长歌,他需要一个借口。其它的他根本不在乎,他也从来不信巫师说的话,他只想知道那个他日夜牵挂的人儿是否安好。
  
  “小铃铛,我带你去找你的主人。”陆齐自言自语地取下缀着小铃铛的手环,拿在手里轻轻地摇,笑容很无力,却很单纯,像个孩子。
  
  长歌心头一震,她记得那铃铛,那是从她儿时的发饰上摘下的。
  
  “她不会见你的。”
  
  此前蜀国和赵国已经秘密蒂下盟约,年底梁长歌就要嫁到赵国成为王后,然后两国共同出兵攻打南朝,平分天下,陆齐自然毫不知情。
  
  “她过得好吗?我只是想,看她一眼……”陆齐声音很轻,却很坚决,“你,能带我去吗?”
  
  “何必呢?宿命难违。”
  
  蜀国的每一位公主成年后都有属于自己的一座小楼,陆齐正身居长歌的小楼上。长歌的卧房是内外两间的套间,隔以珠帘,陆齐在内间养伤,长歌住在外间守护。
  
  陆齐身着长歌亲手缝制的绛色紧袖长袍,举目望月临风前,郎艳独绝,世无其二。长歌对镜弄红妆,凝眸湿画颜。
  
  楼上烛影摇曳,窗外月沉露浓。
  
  乌云蔽日,利箭穿甲,赵王接到密报有人在蜀宫看到南朝世子,遣使者带着他的密函来到蜀国,信中怒骂蜀王背信弃义,要求蜀王交出陆齐。长歌察觉到王宫异动,便用一剂迷烟和几个亲信将陆齐送出了王宫,然后一袭戎装站在宫墙上,手持短剑,面裹黑纱,目送载着陆齐的车马奔向远方。
  
  一支箭穿过长歌的右肩,鲜血浸湿了长发,又一支箭射中长歌的腹部,一行热泪浸湿了抹面黑纱,陆齐和孩子,注定不能两全。她绝望地坠下城楼,一个白衣男子骑着红鬃烈马疾驰而过,长歌恰巧落在那人怀里。
  
  他不是别人,正是长歌未来的夫君赵无忌,一双剑目透着阅尽世间繁复后的冷漠。此时长歌已不省人事,泪水顺着眼角流下,滴到抱着她的赵王的手上。
  
  婚期越来越近,赵王派人送来珍宝无数,长歌的嫁衣由金丝绣成,凤冠霞帔缀满大颗的珍珠宝石,就像把满天的繁星穿在身上。近体薄纱像是用月光织成,由风来剪裁,件件都是稀世珍品。长歌整日坐在楼上,守着窗,初冬的薄雾像长歌心中剪不断理还乱的愁绪,一直绵延到远方,不知那个远方,陆齐是否安好?
  
  婚期延迟,像是赵无忌有意为之。长歌住的小楼周围夜夜设有伏兵,长歌知道这是为陆齐设下的陷阱,她只觉得他们白费心机,因为长歌在给陆齐的迷药里还加了一味药,忘忧水,一味能抹去人所有记忆的奇药。长歌笃定陆齐一定不会记得她,因为她给陆齐用了双倍的量。
  
  大雪飘飞的时候,赵国王宫迎来了他们的新王后,长歌的容貌惊动了在场所有人,就在大家欢呼着为国王和王后举行婚礼庆典的时候,一支箭直指长歌,被赵无忌空手拦下。刺客当场毙命,陆彰惯用的手法。
  
  虽然陆齐被送回王宫之后失去了所有的记忆,但陆彰还是觉得长歌留不得,难保哪天陆齐突然记起长歌要去赵国夺回长歌,两国开战,灭国之灾,而且在这个时机杀了长歌,蜀赵两国的联姻协议也将作废,一举两得。
  
  赵无忌将长歌一把揽入怀中,他的手臂像一把重锤,但对长歌却很温和。长歌低头浅笑,极尽苦涩。赵无忌把她安置在最豪华的一座宫殿,却极少登门。就像在蜀国一样,长歌依旧被束于高阁之上,是无形的枷锁将她捆绑。
  
  硕大的梧桐伸展到宫殿檐角,月色清冷,穿过梧桐缺处打到长歌的枕席上。她最爱这月光,每夜将自己与陆齐之间的距离一寸一寸地丈量,跨过山林园囿,相同的月光,散与两处,连结情思。
  
  一年之后,长歌诞下一双儿女。作为赏赐,赵王许诺十年之内不与南朝交战。
  
  十年之后,物换星移,南朝举兵来犯,陆齐被无忌生擒沦为阶下囚,南朝大败,臣服赵国。订立盟约的宴会上,陆齐看到了长歌的女儿,神色恍惚之间,仿若回到儿时,女孩儿头上的铃铛发饰“叮叮” 作响,春风入耳,花满庭除。
  
  此时星月交辉,宴会在花园举行,风把花瓣吹到小女孩的脸上,也吹到了长歌的脸上,还吹到了陆齐清秀的长发上。一支箭直指无忌,长歌用身躯挡下,倒在血泊里。这一切发生在陆齐面前,仿若多年前的一幕重现,两个孩子吓得惊慌失措,被赵无忌抱在怀里。南朝余党趁着混乱劫走了陆齐。午夜的风悄悄地吹,月光再也照不进长歌那双暗下去的瞳。
  
  不久,三国统一。
  
  一座与赵国王宫遥相远望的山坡上,花木合抱之中,一座没有墓碑的新坟尘埃落定,自此便开始孤单地捱着这亘古不变的星沉日落、松风流云。一个不甘的灵魂在一堆黄土里低泣,伴着一声鸦啼,伴着落叶纷披,他用尽一生的时间,究竟还是没揽住那一缕思念的月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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